程子争趴在床上,忍不住开始复盘今晚的事。
他刚从浴室出来,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,头发没有完全吹干,锁骨处还有一点湿意。
闻柏声说愿意和他一起炒cp。
他们还重新加上了微信……程子争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点开了微信。
ooo:我是闻柏声。
蒸橙子: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,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。
看到和新好友的聊天页面,他的心口突然涌起一阵酸涩。
刚才他们加微信的时候,闻柏声提了一句,说他用的还是当年那个微信。
闻柏声以前只有老人机,没有微信。
他们分手的时候刚好是暑假,他不见闻柏声,还拉黑了他的手机号码。
闻柏声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注册了个微信号,加了他的微信。
但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要出国了,收到信息之后立即拉黑了他。
当年的手机号程子争都弃用好多年了,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,闻柏声还用着那个被他拉黑的微信。
自从他知道闻柏声有新恋情后就刻意把这段感情压到了内心最深处,任由它落满灰尘。
闻柏声的电话号码他从来没有忘记过,但他从来没有打过。
曾经有很多次,他想给闻柏声打个电话,但心里总会响起一个声音:
你这么念着他有什么用呢?当初是你先提的分手,人家也早就有了新男朋友。他可从来没有联系过你,那就说明他没有复合的心思,你打过去又有什么用呢?也许人家早就换了新号码了。
可是今天闻柏声告诉他,他一直在用那个电话号码,也从来没有换过微信号。
也许……在某个瞬间如果他鼓起勇气打过去,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阴差阳错了?
算了,都已经过去了,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?
程子争烦躁地翻了个身,把目光重新落在闻柏声的头像上。
啧,这个头像……怎么好像在哪见过?
他蹙了一下眉。
闻柏声的头像是一张手绘的简笔画,上面画着一只炸毛的猫,幼稚又可爱。
这一看就不是闻柏声画的。
以他那稀烂画技,根本不可能画出这么可爱的猫。
不对,等一下。
程子争倏地坐了起来。
他眯了眯眼睛,仔细地辨别着那幅简笔画的笔迹。
过了几秒,他整个人怔住了。
草,这幅画好像是他画的。
七年前画的。
程子争刚从办公室回来。
他把手里的试卷桌上,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。
闻柏声安静地坐在座位上,难得的没有内卷。
他垂着睫毛,认真专注地在白纸上画着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程子争凑过去看了一眼,脑袋有点卡壳了。
呃……他似乎在画一只很潦草的生物。
真不是程子争故意贬低,实在是他看不出闻柏声在画什么。
椭圆的小脑袋,有着像一齿梳一样的四肢,两只绿豆眼,对勾似的嘴,整体看上去很不和谐。
只能说闻柏声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。
程子争艰难地开口:“你在画什么?”
是……外星人吗?
这句话太伤人了,他没说出口。
闻柏声认真道:“小狗。”
程子争沉默了:“……”
你管这玩意儿叫小狗啊?
他想了想,提了一句委婉的建议,道:“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走美术这条路。”
闻柏声:“为什么?”
程子争卡了一下壳,道:“画得太抽象,容易赚不到钱。”
闻柏声沉默了片刻,把白纸递给了他。
“那你可以帮我画一只小狗吗?”
程子争有心为难,“不画。”
他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使唤的人,除非……
闻柏声垂眸:“求你了。”
程子争:“……”
他都还没说出那句经典台词“你求我啊”,闻柏声就说出来了,这让他怎么接。
闻柏声又重复了一遍:“求求你了。”
程子争沉下脸,一副不情不愿地摊开手,“把纸拿过来。”
闻柏声乖乖地把纸递了过去。
笔尖唰唰在纸上行走摩擦,程子争画了一只流泪小狗。
他还是有一点天赋在的,可爱的简笔小狗耷拉着耳朵,看上去可怜又可爱,眼角还缀了一颗豆大的眼泪。
最后一笔画好,程子争把白纸拿了起来,很轻地挑了一下眉。
他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。
看了一眼身边的人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画,程子争突然道:“还挺像你的。”
他这话是有心逗闻柏声,谁让闻柏声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垂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样子。
闻言,闻柏声凑近看了一眼。
他嗯了一声,没有生气,并不介意程子争刚才说的话,“可以在旁边画一只小猫吗?”
程子争冷酷地提醒道:“闻柏声,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他刚问完问题回来,还要整理一下解题思路,才没时间陪闻柏声在这画画。
闻柏声没有半点被拒绝后的不好意思,他的声音更低了一点,显得更可怜了一些,“求你了。”
程子争面无表情地把纸递过去,道:“拿走你的东西……求我也没用,我不吃这一套。”
他才不会因为闻柏声求两句就心软。
闻柏声垂下睫毛,轻声道:“你知道的,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。”
程子争:“……”
还没等他做出反应,校服袖子就被很轻地拽了一下。
闻柏声垂下眼睛,浓密的睫毛好像在程子争的心里扫了一下,“程子争,你最好了。”
“如果你这么好这么善良这么厉害的人都不帮我画的话,那么还有谁会愿意帮我画呢?”
程子争的眉心跳了一下,低斥道:“……放手。”
他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啊?!
闻柏声不放。
程子争威胁道:“再不放手我就要骂人了。”
闻柏声垂下眼睛,还是没有松手。
程子争烦躁地啧了一声,态度凶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揪起闻柏声的领子打他一顿,“画在哪?”
“我想要一只生气炸毛的猫。”闻柏声勾了一下唇,手指点了点纸上空白的位置。
程子争不耐烦道:“那么多要求你自己来画好了。”
闻柏声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,他低声道:“我不会。”
程子争啧了一声,嫌弃归嫌弃,但他还是问了一句:“……怎么个生气法?”
闻柏声轻声道:“像你刚才那么生气。”
程子争的后槽牙狠狠地磨了一下,“闻柏声你是不是想打架?”
自己就不该好心帮他,闻柏声的心眼多得要死。
纵使不情不愿,程子争最终还是画了一只炸毛的小猫。
“呐,画好了。”他不耐烦把纸递了过去。
闻柏声看了一眼纸上的小猫小狗,轻声道:“程子争,你好厉害。”
程子争切了一声:“是你太菜。”
“真可爱。”闻柏声又夸了一句。
程子争:“……差不多行了。”
闻柏声仿佛夸的还不够尽兴,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程子争冷嗤了一声,“又对你真好,你天天除了拍马屁还会点别的吗?”
他真的怀疑就算他打闻柏声一拳,闻柏声也会来一句“你真厉害”。
闻柏声疑惑:“画得好看不可以夸么?”
程子争:“……都说了是你画得太难看。”
“你对我好也不可以夸吗?”
“随便你。”程子争烦躁地揉了一下耳朵,“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给你画第三幅了。”
他懒得和闻柏声这个恋爱脑继续吵,鸡同鸭讲没意思。
闻柏声摇头道:“这两只就很好了。”
程子争从课桌里面摸了一颗糖出来。
那里每天都会放着几颗水果糖,闻柏声给的。
他撕开水果糖的包装,声音有点含糊不清,问了旁边的人一句,“你喜欢狗啊?”
身旁的人没接话,递来了一只手,掌心朝上。
程子争习惯性地把剥下的糖纸放到那只手里。
“我喜欢猫。”闻柏声慢条斯理地把糖纸折好,放进桌子里。
他的目光落到程子争发红的耳朵上,声音低沉:“小猫很乖。”
虽然性格傲娇容易害羞炸毛,但是很乖很可爱,一哄就好了。
程子争以为他是在说蛋挞,连头都没抬,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。
他也喜欢猫,狗太凶了。
这么多年了,闻柏声居然还保留着他的画。
程子争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了涟漪。
但是,下一秒,理智盖过暧昧的想法,他的心又平静了下来。
这也不能说明什么,说不定是闻柏声懒得换头像而已。
程子争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掐断了,面无表情地点开了闻柏声的朋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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