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木颜站在那里,很小声的说。
“我也……不是颜颜。”
……
达官显贵的命,一般比穷苦人家的金贵几分。
还没有到那么穷苦的日子,要将人肉按斤称两个卖,但是一整条人命,却也是达官显贵可以拿钱买来的。
他就是晋王买回来的一条人命。
他七岁就进了晋王府,对父母的记忆其实早就模糊。偶尔想起来时,只记得自己同他们一起跪在雪地之中,懵懵懂懂的头上插着一只稻草,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冬天的雪地真的很冷。
一群小朋友嬉戏打闹着,拿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奔走而过。他穿着破烂的麻衣,抬头看见那小孩颈间毛茸茸的护脖。
晋王府负责采买的下人路过,讨价还价的买下了他。
晋王府属于达官显贵的上层,皇亲国戚那一挂,晋王的命自然比其他官员还要重要的多。
好听点叫暗卫,难听点叫家奴,他成了晋王府的暗卫,也在十五岁时,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名字。
青木。
这个名字不是独属于他的,他前面还有很多青木。青是晋王的赐姓,他们五个随身的暗卫按位依次排开,以金木水火为名,哪个死了,就由新养出来的人接替。
晋王不是多坏的人,他天性善良,个性单纯,甚至会允许他们这群暗卫也读书习字,可以偶尔用他用剩下的宣纸自学写字,这对他们这群人来说,这无非是莫大的殊荣。
毕竟大部分人,都将他们这群养着的家奴视为死人,买回来,就是用来替死的。
可是青木穿着黑色的暗卫服,屏息静气的缩身在树丛间、房梁上,看着在一群公子小姐姐间,面如冠玉、侃侃而谈的晋王时。
突然很莫名的,想起了上一个青木的死状。
他看着笑容满面,气氛融洽的达官贵人们,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缓缓的冒出来。
这些会穿着绫罗绸缎、会在城外给平民施粥的公子小姐们,买回来的人命,又耗了多少条?
可是很快,就不容得他多想了。
晋王在晋国公面前耍小孩子脾气,闹着吵着,说要跑出去看看。
晋国公满脸笑容地称赞自己儿子有怜悯之心,晋王骄傲的扬起脑袋,满脸得意的向自己父亲炫耀。
“那是!夫子和我说过了,为君子者。要知道天下黎民之苦,才能更好的辅佐圣上!我整天都困在这京城之中,又怎么能见到那些黎民百姓过得有多辛苦呢?”
晋国公满眼欣慰,点头同意了晋王出去的事情,将他们叫出来,语气冷然的吩咐道。
“你们几个,随晋王此次出府,一定要保护好晋王的安全,否则就便以死谢罪吧。”
“是!”
他们五个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,低着头,恭恭敬敬的齐声应道。
“必誓死保护晋王安全!”
旁边看着这一幕的晋王欢呼一声,跑着去找母亲辞别。
晋国公挥挥手,暗卫们便快速隐去身形,暗地跟在晋王身后。
可能是暗卫的武功学得太好,暗处也实在够暗。
晋王不能低头看,不能回头看,只能千里迢迢的跑出城外,才能看到那黎民的苦难。
刺客来袭时,青木几乎毫不犹豫的就闪身挡在晋王身前,替他挡下了那直直朝胸口袭来的一刀。
嘈杂的声音和晋王慌乱的叫喊都慢慢模糊远去,青木向后一跌,脑袋撞在路旁的巨石上。
胸口的伤口鲜血涌出,染红了他面前的雪地。
其他人继续掩护着晋王向远处逃去,刺客脚步未停,继续追赶。
青木命如草芥的一生,本该如此终结。
终其一生——
不见天日,不知冷暖,不留姓名。
山上的风雪渐渐的大了,连远方的道路都隐在一片苍茫之中,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,一道人影慢慢的浮现。
唇红齿白的小少爷,眉目艳丽张扬,他紧紧裹着身上厚厚的棉袄,顶着漫天的风雪,气喘吁吁的从山下一步步爬来。
他旁边的丫鬟没有站在暗里,叽叽喳喳的在他旁边抱怨着。
“少爷你也真是的,秋天本来就冷,你还要拉着我爬什么雪山?!”
她这话说的不客气,可那金枝玉叶的小少爷也没有生气,好声好气的安抚着。
“对不住嘛竹子,等回去了,我叫小厨房给你做烤鸡吃。”
名唤竹子的丫鬟身上也裹着新做的厚袄子,听见此话这才没了抱怨,讨价还价道。
“那我要两……”她话还没说完,就看见远处雪地里刺眼的红色,失声尖叫。
“少爷那好像有人!”
容华逆着风雪,卖力的向前小跑几步,扶起在雪地中身着单薄黑衣的青木,担忧的看着他身上都有些冻结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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