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宋家有喜,比上次还要热闹,县令亲携夫人登门报喜,宋家大门敞开,来贺喜的客人络绎不绝。
大门口有舅舅迎客,二门处有姨夫领路,屋里屋外有宋嫂子,姑姑和舅母照应添茶,屋里宋老爷子夫妇与客人寒暄,女眷有刘氏姐妹陪着说话,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。
三丫轻松了许多,姑姑从王家叫了两个厨娘来帮忙,再加上陈嫂子,三人生火烧水洗碗盘,三丫就站在一旁当个监工,偶尔帮着擦擦杯子,清闲的不得了,不像上一次洗杯子洗的手都抬不起来。
这次宋家的三个丫都没出去见客,宋长生已经是贡士了,女孩儿们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,成了实打实的官小姐,官小姐哪是人能随便见的,都是金贵的人物,县令夫人让她们进了屋,生怕别人冲撞了。
幸好三丫年纪还小,现在还不到七岁,让她屋里屋外跑腿传个话还是可以的,不然三丫也要回房间坐着干等,虽然不见客,但也不能躺下,还要时刻注意仪态,一点也不自在。
家里热闹了四五天才逐渐平静下来,后院的库房里又堆了一屋子礼物,刘氏带着三个女儿清点了两天。
“娘,让章哥儿也来帮忙吧,我一个人记太慢了。”
三丫拿着纸笔记档,累的手腕发酸。
“章哥儿怎么能干这个,他一个男孩子,粗心的很,保不齐连字都不会写,还是你写吧,你聪明还细心。”
刘氏的话一点都没安慰到三丫,这种夸奖她一点都不想要,她也很粗心的好不好,其实好多字她都不会写,只好写了同音字,幸亏这单子是自家留着看的,拿出去肯定惹人笑话。
“那让大姐二姐学写字吧,她们会算数,学几个字也好记账,要不然以后爹做官了,家里没几个记账的也忙不过来啊。”三丫选择退而求其次。
刘氏停下了手,看着三丫,“让大丫二丫学写字?可是咱家哪有那么多钱买笔墨啊?”
三丫来劲儿了,她早就想让姐姐们学习了,“没事儿的,娘,你让宋嫂子找点沙子来,平铺在地上,我们在地上写,等学会了再往纸上写,花不了几个钱,以前爹也这么写字的。”
宋长生确实这样写过,还说这样写字可以练习腕力。
刘氏问女儿,“大丫二丫,你们想学吗?”
大丫点点头,她一直很羡慕三丫会写字,早就想学了,只是她是大姐,家里的活儿又多,她没敢提过。
二丫有点犹豫,“我怕我学不会。”
刘氏听明白了,直接嘱咐三丫,“明天我给你找沙子来,你好好教姐姐们写字,等你爹回来了我告诉他,让他夸你。”
刘氏是个好母亲,自己不识字,却从不阻止女儿们学习。
尽管三丫的初衷是为了偷懒,可是姐姐们对她太好了,虽然生在古代,女人是被压迫的一方,她还是希望姐姐们能读书明理,在思想上获得自由。
于是每天下午就成了她们的学习时间,三丫就蹲在自己门口教两个姐姐写字,把沙子平铺在石板上,三丫拿树枝写一笔,大丫二丫跟一笔,嘴里还反复念着这个字。
三丫给姐姐们启蒙的书是三字经,大安修定的三字经一共一千零六八个字,每天学六个字,先讲意思,再教怎么写,一开始只她们三个写字,然后宋章没人玩儿了,也加入进来,和她们一起写,后来刘氏也从屋里出来了,搬着凳子坐在他们身边,看着他们学习,渐渐地,刘氏也能识几个字了。
宋家的气氛一下就变了,夜里陈嫂子和宋嫂子感慨,“到底是读书人家,孩子们都爱学,谁也不贪玩,在院里一学就是一下午,怪不得老爷能高中呢!”
宋嫂子没什么见识,但也知道读书是件大好事,和陈嫂子说起了儿子,“从前我们村有个老童生,脑子不大好了,总在村口教人写字,我的柏树也常去学,他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,就是他爹太可恨……”
京城的宋长生也在闭门苦读,三月十五放的榜,他榜上有名,中了二甲第十二名,紧接着四月初就要殿试,宋长生不敢高兴太久,又把自己关了起来,为殿试做准备。
殿试和以前考的内容都不一样,只考一道策问,但是这次考试是由皇帝亲自主持的,考生都在皇宫里答题,心里压力巨大,所考内容不详,凭你才高八斗,若所答内容不是皇帝想要的,以后也不用在官场上混了。
宋长生心里乱极了,谁约也不出门,只在书房里枯坐,用机械的背书减轻心里压力。
魏承指着西院的方向教导儿子,“你看那边,现在夜都深了,你宋叔父还在用功,他已经是贡士了,到了这一步依然不敢松懈,科举一向如此,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说赢,你小子还差的远着呢,吴先生夸你两句你就飘了,还敢来我这儿邀功!”
魏岳反驳父亲,“我哪里是来邀功的,我就是来告诉父亲,吴先生说我有进益了,知道我想出去游学,还夸我来着,说我长大了,哪里算邀功了?”
魏承冷哼一声,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已经给你祖父写信了,等他回信了就送你出门,你着什么急,多陪陪你母亲不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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