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宝瓶近在咫尺,可莫安达现在却对它一点想法都没有。如果是不久前,身为橡树宁芙的她根本察觉不到面前人的可怕,但现在,她却能感知到这道身影中蕴含的可怕力量。
大概是不想惊动盖亚,所以在莫安达的‘眼’中,来者刚好停在了地母设给金苹果树的屏障以外。不过她同样可以‘看’到,某种隐晦的力量已经笼罩了这座果园,隔绝了内外间的联通。
在莫安达意识的旁边,那个刚刚拥有了智慧的朦胧思想缩成了一小团,似乎是被这个可怕的存在吓到了。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况,精灵只是惊慌了一瞬,旋即便冷静的问道:
“你就是引导我走出这一步的人吗?”
“我之前以为是奥林匹斯山的神王,但现在看来另有其人。”
是的,对于这一刻,莫安达其实早有所料,那条神秘的古蛇不可能凭空出现,它必然有着自己的目的。要么它其实是地母的敌人,想要通过她的存在针对盖亚,要么它另有所图,那就必然会在一切结束后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后者,当然,也不能排除前者的可能莫安达这样猜测着,然而在她的‘注视’下,面前的身影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你想多了,精灵,也许你的存在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,今天的事情和我更没有关系。这种生死循环的感觉是莱恩的手笔没错,他大概是在回应盖亚造人时配合我做的手脚,而你,只是一个刚巧碰上的幸运儿。”
手中握着翠绿色的宝瓶,厄瑞玻斯并没有认下这份功劳。制造这种很容易被人戳破的谎言完全没有意义,反正面前的这个精灵既然能够背叛地母,那也不像是什么知恩图报的性格。
不过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金苹果树,黑暗之主倒是解开了自己的一個疑惑。盖亚之所以对果园严加防守,却把生命宝瓶光明正大的摆在神谕所中,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当她陷入沉睡以后,这件和她伴生的神器也跟着陷入沉寂,别人拿去了也没有意义。
但现在不同了,当生命宝瓶更换了主人,它也从沉寂中苏醒过来,这种细微的变化一般人虽然察觉不到,但早就等着盖亚醒来的厄瑞玻斯却不在其列。
然而匆匆赶到德尔斐,黑暗之主却并没能见到自己的姐姐。他本以为那是盖亚醒来的征兆,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,地母没有苏醒,金苹果树倒是‘醒’了。
这一刻,厄瑞玻斯倒是有了一种对世界更深刻的感悟。也许今天他的发现有七分是源于自己这段时间的关注,但或许也有三分命运的影响。世界本身是希望能有更多智慧生命诞生的,哪怕没有开辟界面的黑暗之主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但这无疑从侧面佐证了,生灵对于世界是存在着特殊意义的。
这不由让他对此更重视了三分。关于开辟界面之前,如何洗去过往的痕迹,黑暗之主已经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,但那并非当下可以做到,而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。可从当今世界的局势上看,这个时机恐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到来的,所以在这之前,厄瑞玻斯选择先把之后要做的事情提前做好。
创造生命就是其一,这样等他需要的时候到来,他就能一步间追上其他人的进度——至少也不能比那个藏在深渊中的小辈来的慢才行。
“现在,回答我的问题。如果我没有到来,你之前准备去哪?”
再次询问道,厄瑞玻斯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一点。尽管他的声音不高,可莫安达依旧听出了其中的不容置疑。
“我打算去奥林匹斯山上拜见神王,他曾经来过这里,我也正是在那一天得到了这个难得的机缘。”
没有隐瞒,莫安达选择如实相告。
“之前,我一直认为是他导演了这一切,而他又把气象之神关进了深渊,一如曾经的巨人们那样。所以我打算去看看,他是否有对抗地母的能力。如果有,那我愿意留在神山上,和其他诸神一样效命于神王。”
“呵,那你大概是高看他了。盖亚虽然已经弱的不成样子了,她的权柄也并不擅长战斗,但这依然不是他能够应付的。”
嗤笑一声,虽然在纪元刚刚交替的时候,厄瑞玻斯也曾经诞生过和宙斯‘交个朋友’的想法,可前提是他至少能表现出克洛诺斯曾经具备的力量和能力来才行。但至少就新王近百年间的表现看,黑暗之主一点也没看出来他有这个潜质。
当然,也许是时间还太短,克洛诺斯也用了很久才改变了他的局势。所以对此,厄瑞玻斯姑且选择观望。
“跟我来吧,既然你现在才是生命宝瓶的主人,那我确实有用的到伱的地方。”
淡淡的开口,厄瑞玻斯平静的宣布自己的决定。
“刚好,你是‘精灵’,他们也是——虽然已经死去了。就算世界间存在差距,应该也多少有些相似之处。”
“可是我又为什么要跟你离开这里,你又拿什么保证我不会被地母追责?”
即使明白双方的差距,但面对黑暗之主的要求,莫安达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。留在这里会面对醒来的盖亚,可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善类,如果离开危险后只是进入了另一个危险,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?
“保证呵呵,冥河对我的束缚可有可无,我也没什么其他可以让你相信的。不过这世界上别的都可以作假,唯有利益不会。”
不慌不忙,对于莫安达的质疑,黑暗之主只是当着她的面将一些特殊的信息放入生命宝瓶之中。那不是人造的信息,更近似一段铭刻在界面中的‘记忆’,完成之后,厄瑞玻斯张开手,示意对方取走它。
稍作犹豫,莫安达还是接过了这象征物质生命的神器。生命和植物是如此契合,或者说植物本就是自然和生命的交集所在。当神器没入金苹果树的树干,受到其中生命原液的滋润,莫安达感觉自己原本就强大的力量更加非凡了。
如同太阳和光明那样,这些相互关联的权柄很容易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不过在更强的力量下,莫安达反而更清楚的察觉了面前人单薄的身体下那深不可测的力量。
打消了一些小心思,精灵开始读取对方送进来的信息。少顷,莫安达有些恍然,她知道对方要让她去做什么了。
“你说的对,什么都可以作假,只有利益不会。”
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所在,精灵终于放下了少许戒备。只要对方还用得到她,那自己至少不会面临最坏的结果。相比之下,盖亚在察觉到她的背叛后会做什么,莫安达反而无法预料。
因为在她看来,地母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,哪怕那个结果对她们双方都有害无利。
“很好,那就跟我走吧。我会遮掩你离开的痕迹,把它引到另外一边去。”
点点头,厄瑞玻斯伸手轻点。
无上的力量覆盖了这一片空间,今天发生的所有都变成了秘密的一部分。不过太完美的遮掩反而会让盖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身上,所以他额外留了一点线索。
这并不能撇清他的嫌疑,只要事后回过神来,地母还是能想明白究竟是谁做了这一切,毕竟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瞒不过别人。事实上,厄瑞玻斯只是打算让盖亚再发挥一下余热,因为以他的了解,他的姐姐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大概不会想那么多,而是先行动,再思考。
到时候,他也能跟着看一看,历经两代神王之后,奥林匹斯的那个后辈究竟是真的如此弱小,还是另有些什么底牌。
思索间,在厄瑞玻斯的注视下,金苹果树的树干正中位置有一道人影渐渐由虚化实。翠绿的裙摆,温和的面容,单从模样上看,她竟然和本源充沛,尚且年轻时的盖亚有三分相像。
正如植物所生的宁芙仙子虽然拥有本体,但依然是以类似神灵的形态行走世间一样,莫安达重塑了自己的身体,再一次踏在地面上。
回身看着高大的金苹果树,精灵举起了翠绿色的宝瓶,随着一股吸力涌现,果树便消失在原地,仅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。
盖亚留下的屏障隔绝内外,任何挪移果树的行为都会触动地母的力量,但生命宝瓶不同。这件神器可以完美掩盖它的气息,让盖亚的力量失去作用,因为它们原本就是一体所生。
将地上自己旧时的躯体收起,连带着自己曾经的橡木本体,莫安达犹豫了一下,她又跟着取走了维达和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的本体,至于剩下的,那就和她无关了。假使她们够聪明,能够察觉到果园中发生的一切,就该有多远跑多远,至少也不能留在大地上,不然等地母醒来,精灵并不觉得盛怒之下的盖亚会分辨这些宁芙们是否无辜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踏出屏障,果然,地母的力量对原本属于她的神器毫无反应。而在莫安达的对面,厄瑞玻斯也点点头,伸手划开一条直通冥界的通道。
不过在走之前,像是想起了什么,黑暗之主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黑芒。他朝虚空深处看了一眼,然后黑芒就在微微闪动间消失不见,似乎是前往了某个时空极其深入的所在。
办完最后一件事,厄瑞玻斯随即离去,金苹果园中再次回归安静,只有被幻象遮盖的中心处,遗留下了那个巨大的坑洞。
一片黑暗,时间都像是被模糊了。当莫安达再一次看到光亮,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大变了模样。
一轮淡紫色的月亮挂在天空中,无形的力量顺着月光照在灰色的大地上。流淌着熔岩的火河将不同的地域分开,炽热的温度不禁让莫安达想起了天上的太阳。
当然,精灵并不知道,它本来也确实是太阳的一部分。
除了火河和冥月,在不远处的地面上,莫安达还看到了一些非生非死的存在。它们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,周身散发着负面的气息,让精灵不由感到发自内心的排斥感。她讨厌那种与生命格格不入的感觉,于是她伸出手,神力涌动间,毫不留情的粉碎了他们头颅中燃烧的灵魂之火。
第一次用神力对敌,虽然对象只是一些凡物,但还是让莫安达的心情愉快了不少。
“好了,不要再在这些东西身上浪费时间了。除非你能把冥月摘下来,隔绝它的月光,或者永久性的改变冥界的环境,让这里遍布的能量消散殆尽,不然你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。”
从黑暗中迈出,厄瑞玻斯淡淡的扫了眼那些化作齑粉的亡灵生命。
虽然他也觉得这些没有智慧、不知道恐惧的东西很烦,但在冥月的照耀下,它们的诞生是没有尽头的。
相比起那些由地上生命的尸体转化来的亡灵,这些自然诞生的亡灵近乎无穷无尽。一片区域的冥界气息浓度有多少,冥月月光的强度有多大,往往就决定了这些低等亡灵的数量。
数量多了,它们就会‘饿死’,数量少了,又会渐渐增多,在足够漫长的时间下,它们的总数总是维持在一种动态平衡的状态之中。
“这些东西并不重要,现在,开始你的工作吧。”
厄瑞玻斯轻轻招手,从那冥界与无光之域的分界对面,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领域内顿时飞出了不少东西。它们有的高挑俊美,但躯体内蕴含着黑暗的力量;有的身材壮硕,皮肤却苍白如尸体,头发及胡须全是黑色。
当然,还有最特殊的那个,那是一团被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血肉所包裹的巨蛋。在那道血肉上面,莫安达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悚然的感觉。
她甚至有一种感觉,那团血肉好像在‘看’着她。虽然这只是极其微弱的预感,但却让精灵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应该没有经验,不过不要紧,这些就是现成的样板。运用你与生俱来的权柄,作为另类的神明,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。”
目光在巨蛋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离开,黑暗之主平静的说道:
“不过它们未来生存的地方不是冥界,毕竟以你现在的能力,恐怕还做不到改变生命的本质,让它们适应这里的环境。所幸它们原本的家园也一道过来了,就在大地和冥土之间,因此你只需要做一些细微的调整就够了,我想你应该能做到的。”
“我明白了,不过这颗蛋你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点点头,依照样板创造生命,这对莫安达而言确实不难做到。只要她熟悉了生命宝瓶的力量以后,这就只是一件重复性的工作罢了。
可是这颗看起来就危险的蛋,不仅它本身就是‘活’的,并不需要她做任何多余的事情,而且那些不停蠕动的血肉,让莫安达只想远离对方。
“…这颗蛋你不需要管它,运用神器中生命的力量,压制那道血肉里的另一道‘生命’,这就是你需要做的事情。”
眼角微微一跳,沉默片刻,厄瑞玻斯缓缓说道。
直到回到卡俄斯,黑暗之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依旧低估了那棵可怕的巨树。事实上,当时那处界面看似压制了他和莱恩的力量,但那棵巨树受到的压力其实远胜他们二人。
一个世界毁灭时的残余,再加上曾经支撑九界的神树主体混合为一,它的本质和力量都远超厄瑞玻斯原本的预估,以至于回归至今,哪怕是在自己的领域之中,他还是没能彻底抹去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留在他左手上的力量。
要么用更长的时间去消磨这道具备着某种‘不灭’特性的力量,要么就用其它的方式去解决它。所幸这里终究是卡俄斯,如果有着生命侧的神器,借助神权的绝对性,厄瑞玻斯还是可以解决这个麻烦的。
“我会的,那么,这里就是我未来居住的地方了吗?”
再次点头,如果只是用神器压制那道血肉,应该还没有那么难,所以莫安达也没有多做迟疑。
她环顾四周,虽然生命宝瓶可以容纳她的本体,但既然金苹果树已经不再是种子,自然也就不再能长久的待在里面。现在,她需要一个地方,重新种下这株神木。
而冥界,大概是除了深渊以外最不适合种植植物的地方了。
“就在那里吧,斯瓦塔尔夫海姆,异界的黑暗之国,未来这些生命被你创造出来后,也就先让他们在那里繁衍生息,你也可以把这广阔的地底世界化作你的领地。”
随开一个通道,自成一界的冥土理论上只能通过那唯一的门户,也是冥河流经的地方才能进出,可这对厄瑞玻斯而言显然不是限制。
“尤其是那些亡灵,不要让他们替那个所谓的冥王占据地底。这处天生的黑暗之地,就继续保持着‘无主’最好。”
听着黑暗之主的话,莫安达看向通道的对面。那里的环境其实也不被她喜欢,但她也没得选择。大地是盖亚的本体,她无论如何不可能把金苹果树种在地面上。
而且这处地底空间对她而言也未必不是一处好去处。虽然莫安达和金苹果原本的意识共享了这具躯体,她和对方分享了智慧,对方和她分享了躯体与力量,但双方实际上还是存在着差距。
就像那个意识还需要学习与成长那样,对于莫安达而言,这份被双方共享的神权终究还是偏向对方的。
不过看到这处之前从未发现的地底世界,莫安达倒是萌生了改变这种情况的办法。盖亚曾经创造了世界种种植物,但那绝不包括这处毫无生气的地底世界,所以如果她能在这里也造出新的植物来,这不仅有助于她熟悉力量,也能让这世间的植物中出现独属于她的造物。
“我知道了,那些亡灵我也不喜欢他们。”
创造新植物的事情,还要等她摸清了地底世界的环境再说。收起地上那些生命的尸体,莫安达又小心的抬起那颗巨蛋,然后走进了黑暗之主开辟的通道。无论好坏,那里都是她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新家了。
精灵的身形没入通道,随即消失不见,而看着她的背影,厄瑞玻斯也将这处临时的门户关闭。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,创造生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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