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秘是具有‘重量’的,哪怕只是一段记忆也是如此,而且越是接近源头,这种现象就越是明显。
就像之前提到的,在世界的层面上,物质、能量与信息相互等价,而一些本质极高的东西也会拥有类似的特性,卢恩符文就是如此。
当奥丁完成了自己对自己的献祭,从智慧之泉中‘拾取’到了这足以解析世界万物的符文后,他本以为可以凭此成为世界的主人,可后来他渐渐发现,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这份‘神秘’的重量。
如果说卡俄斯的原始神面对的问题,是无法承受完整伟大之力的长久冲刷,为了维持人格不得不以化身的形式行走世间,那奥丁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。
他本人的灵魂与记忆根本无法承载卢恩符文的所有奥秘,不过与原始神不同的是,卢恩符文并不会损伤奥丁的灵魂,它只会因为承载物不够完美而自行消散。
阿斯加德的神王几乎可以预见到,这些伟大符文的力量将会逐步在祂的记忆中渐渐流逝,直到衰弱至他可以完整承受为止。
面对这种情况,奥丁自然不能接受。他九死一生换来的成果,怎么能就此凭空削弱?于是为了保存自己的成果,他想了一个办法。
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,它的力量无可置疑。假使拥有智慧,那它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明。于是奥丁采摘了它最富生命力的树叶,嫩叶和老叶都有。他将它们与树皮一同制作成特殊的纸张,然后把记忆中的符文烙印在上面。
这种烙印不是抄写,而是把它们具备的‘神秘’一同转嫁。结果很成功,卢恩符文的力量不再流逝,它被永久留在了原典上。奥丁重新通过观摩原典,也再次学会了自己能够理解的符文奥秘,然后将它的存在传播出去。
不过在神秘学的领域,越是传播,离最初越是遥远,力量也就越是衰弱,所以卢恩符文的力量往往天差地别。在某些存在手中,它可以预见未来,铸造神器,但在凡人之中,它甚至逐渐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符号,只留存了少许象征上的概念。
符文都是那个符文,可内里蕴含的‘神秘’却截然不同。
“这么说来,原典上面的符文,也可以被认为是九大国度文字的源头?”
有些想笑,莱恩想起了某个曾经的语言与先天文字之神,当然,自己现在应该叫她新名字,恶魔之母莫亚。
看来冥冥之中,自己确实和文字这种东西很有缘,或许灵界的文字注定要在他的手上一步一步发生变化,最终成为阐释世间一切规则奥秘的存在。
将原典招到身侧,并不急着翻看它,莱恩看向密米尔。
“继续吧,剩下的又是什么?”
第一件宝物就如此珍贵,莱恩不由对奥丁宝库更上心了。
虽然卢恩符文的力量因为世界的改换威力大减,可莱恩看中的本也不是威力。他需要的是信息,是其中对世界规则的解析方式,而原典中最初的符文无疑能帮他很好的完成这一步。
“那一件,那个指环,它是奥丁的聚金指环。”
没有卖关子,在密米尔的示意下,莱恩注意到了一枚青翠耀眼的戒指。
他在后世的神话中听说过它,这是矮人辛德里和布洛克兄弟在希芙的金发事件中,做出来献给奥丁的神器。
这对矮人兄弟就如同卡俄斯的赫菲斯托斯和独眼巨人那样,拥有着超凡的锻造技艺。除了聚金指环,雷神之锤妙尔尼尔也是他们的杰作之一。
“一件装饰品,也能被藏在奥丁的宝库里吗?”
随口询问,至于神话中这個戒指已毁的事情,莱恩倒不怎么意外,那也许是一件复制品吧。
“在世人眼中,聚金指环只是一件能够自我复制的珍贵财宝,以此衬托奥丁的光辉伟大,可实际上,它是探索炼金术至高领域的衍生品。”
面对莱恩的质疑,密米尔当即解释道:
“传说炼金的终极成就之一,就是掌握物质变化的核心,在那种存在眼中,一捧土和一块魔法金属没有任何区别。聚金指环当然做不到这一点,它只能完成凡物的转化,比如点石成金,或者自我复制。”
“点石成金可我用神力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。”
招来聚金指环,对于炼金术,莱恩所知不多,更多的只是一些后世流传的,似是而非的大道理。
而所谓的改变物性,或者长生不死,创造灵魂,他本身就可以做到,自然也就一直没有对炼金术诞生过兴趣。
“这是不一样的,神力作用下的改变,是外力作用下的改变,你将一碗流水转化成金块,和转化成蕴含魔力的泉水,消耗的神力是不同的,可炼金术不同。”
“理论上,当你明白了其中最根源的原理,那万物的改变对你来说没有区别,因为在某种高度,一切都是‘等价’的。”
略做阐释,密米尔最后又解释道:
“不过这只是我了解的内容,事实上,我并不擅长炼金术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点点头,莱恩将聚金指环套在自己手指上。
“等价交换也许炼金术所谓的终极,就是像世界那样,将物质、能量与信息画等号,由三至二,由二归一,直到把握最初的源头。”
“不过大概还没有人或神真的能做到这一步,毕竟这意味着他的智慧已经可以理解‘根源’,这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所谓炼金术的至高,究竟存不存在还是两说,而神灵的终极,莱恩已经能看到,且正走在道路上。因此这枚指环的用处不大,它只是一个引子,至少现在,莱恩没打算自己跑去从零研究这种神话世界的‘科技’。
除了这两件宝物,宝库中还有六件物品。
两个盛着未知液体的小瓶子,一个摆满了叶片的水晶盒——这个不需要问,莱恩也能认出来,那是世界树的嫩叶,大概是制造原典时剩下的材料。
还有一个封有灰色雾气的匣子,被紫绿水晶所制作的剑鞘掩住锋芒的宝剑,以及一面残破的石碑。
“那把剑名叫雷瓦汀,象征着胜利与破灭,曾经是华纳神族送到阿斯加德的质子,日光与丰饶之神弗雷的佩剑。我听说它后来流落到了巨人们的手中,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看向那把剑,密米尔有点意外。
“谁知道呢,或许奥丁也看到了什么吧。”
伸手一招,莱恩随即握住那把神剑的剑柄。
掌柄相接,一股火热的感觉从中传来,那不是日光的温暖,而是火焰的灼热。这让莱恩想起了一则传言:日光之神弗雷为了求娶女巨人而失去了这把宝剑,它最终辗转落到了火焰之国的主人苏尔特尔手中。
这位火焰巨人的首领重铸了这件神器,并最终在诸神黄昏中以此杀死了没有趁手武器的弗雷,甚至毁灭了人间米德加尔特。
这也算是斯堪的纳维亚神话宿命的一环,丰饶之神手中的破灭之剑,最终给他自己和世界带来了毁灭。
不过显然,在这个命运发生了变化的九大国度中,这把剑的前半段一如往昔,它落到了苏尔特尔的手中,可后半段却并非如此。
没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,但它最终落在了奥丁的手里。
“一般,哪怕经过重铸,它也只摸到了高等神器的下限。”
“作为一件武器,它已经很难得了,即便是忒弥斯的审判之剑也比不过它,但对我而言却没有什么用。”
轻声做出评价,莱恩的手指擦过剑锋,一股细微的刺痛感传来。
信手一掷,这把神剑就划过空间,与一把插在青石中的石剑合二为一。
那是太阳神核心神职所依附之物。不过原本的石剑虽然本质超凡,但它依附的对象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石头,可现在,它更换了自己的承载物。
从此以后,它的力量不仅更强,也拥有了胜利的部分威能。当然,与之相对的,想要使用它的难度进一步上涨了。
不只是大日焚身的诅咒,而且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握住它,对于其他人而言,这就只是一块不坏的石头而已。
“继续,那两个瓶子里的是什么?”
空间荡起涟漪,石剑和它所在的石台被挪移进了西奈亚神山的山腹,那孕养一众神器的本源泉池附近。
到底是外界的神器,它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转化,才能成为灵界的一部分,这些外来之物大多都是这样。
“那两个瓶子中装配的是一种毒药和它的解药,莱恩阁下。”
“那是由赫瓦格密尔之泉精炼后的泉水,原初巨人尤弥尔的血,以及一些可怕的东西制作而成。它的毒性冠绝九界,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遏止这种毒药。”
“但卡俄斯的神和你们的不同,指望一剂毒药杀死神灵,恐怕是想太多了。”
看着那两个瓶子,莱恩隐隐有一种威胁感。当然,这其实是种错觉,那种不知名液体能够威胁到的只是他的神体,而偏偏躯体的部分,是莱恩实力中最微不足道的构成。
不过说是这么说,但莱恩还是将那两个小瓶收了起来。
毒素的效果往往是持久的,隐蔽的。或许在合适的时候,它们也能起到一些作用。
“还有最后两件,那个石碑是什么?”
残缺的碑体,模糊不清的文字,让人很难辨认它的来历是什么。可作为奥丁宝库中的藏品,它不可能只是个寻常的石碑。
不过这一次,密米尔没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“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,这可能是奥丁自己的收藏。至少在我漫长的生命中,我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东西。”
“至于那道灰雾,那应该是原初巨人死后留下的怨恨,它本应化作诅咒,但最终被奥丁困在了这里。”
原初巨人尤弥尔,在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,它是类似创世神一样的角色。不过这个‘创世神’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诞生了一众巨人和神族,然后被杀死。
甚至矮人和精灵,都是从他死后躯体上的衍生物转化而来。
手指轻轻敲击石碑,但并没有什么发现,莱恩只好先将它放在一旁。至于那道灰雾,暂时也没有用到它的地方,索性也将它一道收起。
最后,莱恩看着密米尔之颅,这个被他带回灵界异世巨人。
对方也有些紧张的看着他,巨人知道,自己能够发挥的作用到此已经结束了。
“我将你带离阿斯加德,你为我解答疑惑,现在,我们两清了,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看着半人高的头颅,莱恩平静的问道。
他不需要这样一个头颅充当幕僚,但也没打算让他离开。毕竟密米尔见证了自己一路上的收获,还是待在灵界比较好。
而且别看他现在对自己恭顺有加,可十之八九,这也不是个什么老实的家伙。
“如果可能,我想就待在灵界之中,并为你做一些事情当做回报。”
作为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头颅,密米尔对卡俄斯一无所知。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待的地方是灵界,是面前这个神灵的国度,就像奥丁之于阿斯加德那样。
虽然莱恩一路上还算客气,但密米尔以己度人,对方应该不会任由他自行离开。何况他也不觉得,自己作为一颗头颅,在外面就能过得更好。
“不过,我希望能够获得一具可以行走的身体,而不是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留下,当然可以,至于做些什么既然伱曾经是智慧巨人,那就去看管知识吧。我会在第三层灵界建一座图书馆,就由你来担任守门人,顺便,你也可以在闲暇的时候把你过往的记忆编撰成书本,一道存放进去。至于身体”
略作沉吟,莱恩最终给出了个很有意思的答复。
“你的身体,就由你自己想办法获得吧。我会对外开放那座图书馆,只要往里放入知识的人,就能从中获取等价的知识。任何来到门前的生命,你不能主动伤害他们,当然,他们也无法伤害你,这是我定下的规则。”
“不过你可以和他们做交换,只要在不刻意欺骗的情况下,他们自愿将自己的身体借给你,那你就能成为身体的主人,一切都很公平,不是吗?”
“你说的对,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。”
虽然有些失望,但这已经不错了。相比起在金宫中永远只能做一个头颅,现在,密米尔至少获得了活动的机会。
只希望日后能多一些人前来这个‘图书馆’,而不是多年见不到一个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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