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光撇了眼身旁的密米尔之颅,莱恩知道它是什么意思。
无非是借此表露自己的价值,让莱恩不能将他丢下罢了,不过莱恩本来也没打算放弃他。
一方面,密米尔不仅是莱恩遇到的唯一活物,另一方面则是,这颗大脑中蕴含的知识本身就价值非凡。
另一个世界的符文技术和魔法,能被阿萨神族如此重视,就证明这同样是足以威胁到神灵的力量。至于所谓的打开宝库,莱恩反倒不需要他的帮助。
宝库自毁,坠入虚空,这在阿斯加德自然是件很难解决的问题,可莱恩也没打算在阿萨神域里面‘开宝箱’。
只要把这个‘宝库’带回灵界,那随便它怎么自毁。如果一个失去主人的宝库都能击穿七层灵界的时空屏障,让宝物流落在外,那才是天大的笑话。
不过看着面前的‘宝库’,莱恩多少还是为神王陛下的‘保密措施’感到有些‘佩服’。
“所以,这座雕像雕的是哪位神灵?”
在密米尔的指点下,莱恩才分辨出来,奥丁所谓的秘密‘宝库’,居然在一座女神雕像的腹部。
也不知道阿斯加德的神王是出于什么想法,才会把自己的宝物放在这种地方。
不过效果的确很成功,如果没有密米尔这个‘自己人’,莱恩还真想不到这里会有一处藏宝地。
“她是古尔薇格,华纳神族的女神,我之前也跟你说起过她的存在。对于她那能轻易逆转生死的强大魔法,奥丁可是印象深刻。”
“他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这位女神的画像和雕塑,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像古尔薇格扭转她自己的生死一样,改变诸神黄昏的结局。不过现在看来,他不仅失败了,还让这场灾难变得更加可怕。”
并没有隐瞒,密米尔对此言无不尽。
“听起来很有意思。”
点点头,莱恩心中对那位精通魔法的女神略作留意。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找到她的痕迹,对方又是否真的已经死去了。
“不过我们现在该离开了。”
长袖一展,莱恩将雕像收起,时间已经过了不短的一会,在这里的收获也已经足够。一些边边角角,或许寻常神灵会对它们感兴趣,但还不足以让莱恩多做停留。
撕开空间,一步踏出了金宫以外,莱恩观望了一下方向。
进来的时候不这么做,是因为这座古老殿堂残余的力量干扰了他的感知,让他在界面的压制下不能准确定位内里空间的坐标,可出来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。
“你要前往乌尔德之泉?”
看着莱恩的动作,密米尔不由问道。
“是的,这片残破的世界,也就剩那里还肯定有着东西存在了,或者你有什么建议?”
“没有,不过如果伱还能前往其他国度,我建议你去约顿海姆一探。那里是霜巨人的故乡,而且还存在着智慧之泉与尤克特拉希尔的另一节根须。”
“如果有机会,我会的。”
随口说道,莱恩身形一闪,向着远方飞去。
作为曾经看守过智慧之泉的巨人,密米尔肯定对那里更为了解,事实上,那本来也是莱恩一开始准备的三个选项之一。
至于最后一个选项,就是雾之国尼福尔海姆,九大国度中最初始的两个之一,与火之国遥遥对立。
在那里,生长着世界树的第三节根须,而毒龙尼德霍格,也是在那里日以继夜的啃食尤克特拉希尔的根部,最终导致了诸神黄昏的到来。
因此,生活在尼福尔海姆的存在在后世还有另一个名字。只是它们的称谓在很多时候被误解了含义,甚至在后世的一些记载中,由形容生命的,变成形容空间的。
它们的名字就叫做——‘尼伯龙根’。
“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奇迹,真是辉煌的文明。”
随着越发接近尤克特拉希尔的根系,莱恩也渐渐察觉到了这株支撑九界的神树所具备的力量。
哪怕已经枯萎,已经破败,那原本强烈的生机已经消泯,神圣的气息尽数转化为死寂,也依然无损这株神树的强大。
在它还‘活’着的时候,尤克特拉希尔绝对在力量层面达到了伟大的领域。只是它就像是后世东方神话中撑天的周山一样,虽然有着足够的力量,却没有统合的意识。
所以后者被巫神撞倒,前者被毒龙啃食消亡。它们在神话中的价值,似乎只是为了形容灾难的巨大——一个带来了洪水与补天,一个带来了诸神的末日。
“每个世界呵呵,这位陌生的阁下,说起来,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?”
悬浮在莱恩身侧,密米尔笑着说道。
“你可以叫我莱恩。至于我的来历,你之后会知道的。”
言谈间,并未停下脚步,世界树从虚空延伸出的根系已经占满了面前的一切。
与其说这是一条树根,不如说这是一堵‘木墙’,只是向上看,那本应连接着主体的部分已经断开了。
对此莱恩多少有些遗憾。支撑九界之树的树心,那是何等珍贵的宝物,也不知道尤克特拉希尔的主体是掉落到了哪一层界面,还是直接随着九界的崩塌落入真正的虚空,由‘有’重新复归于‘无’。
“乌尔德之泉呢,它在哪里?”
目光扫过地面,但很遗憾,莱恩没能从这里看到任何和‘泉水’二字搭边的东西,更不用说是蕴含‘生机’‘净化’的神圣泉水。
不过好在身边还跟着一位‘本地人’,在变成头颅之前,密米尔一定来过这里。
“在靠北一些的地方,事实上,尤克特拉希尔的三条主根虽然分别被三眼泉水‘浇灌’,但它并非直接汲取泉水本身,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是共存的。”
看着莱恩,在这些专业知识上面,密米尔确实有些水平:
“只有雾之国最古的那一眼泉水例外,它诞生于创世之初,所以与众不同。”
“而剩下的那两眼,随着树的枯萎,泉水的力量也会衰竭,我不清楚乌尔德的泉眼还是否神圣如故,我只能带你找到它过去的位置。”
“这就足够了。”
点点头,随即在密米尔之颅的指引下,莱恩向着一个靠北一些的方向飞去。
尤克特拉希尔的主根巨大无比,从上面延伸出的‘细小’根须也密集而繁多。它们小的只有寻常树木的树干粗细,大的则和如同数栋房屋大小。
在密集的根须间穿行,莱恩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。
只是就像密米尔之前所说的那样,这里已经不再圣洁了。
乌尔德之泉,它曾是众神集会的神圣所在。在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,它的看守者是掌控命运的三位女神,兀儿德、蓓儿丹蒂和诗寇蒂,分别象征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她们同样掌握着部分律法的神权,从这点上看,不得不说,虽然文明不同,但在有些地方,两个世界出奇的相似。
似乎律法和命运,总是相互依存的。
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如今,原本清澈的泉水已经干涸,破败的地表上,只有裸露的石头和枯黄的灌木。
泉边的佛洛萨花园,曾是生机盎然的林荫小径和细腻华美的花卉,如今已被时间和荒芜折磨得面目全非。乌尔德之泉已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地方,三位接受生灵祈愿的女神也失去了踪迹。
“看来你说的没错,这里已经没有泉水了。”
叹了口气,不过因着轮回的存在,莱恩倒是在那处干涸的泉眼中发现了个介乎虚实之间的存在。
伸手一招,一枚无形的‘种子’便落入手中,这是这处神圣泉水仅剩的痕迹。如果再过一两万年,也许它也会彻底失去存在的基础,让这座圣域沦为历史,可现在,它还有挽回的可能。
给它找寻另一个共存之物,用灵界的力量孕养,或许它还能再次诞生泉水。
“接下来,就是树根了。”
转过身,仰头望向高大枯败的根系,黑剑在莱恩右手上浮现。死亡的气息让一旁的密米尔有些心惊,这让他想起了那被奥丁驱赶至死者之国的女神海拉。
那位半人半骷的女神不仅形貌可怖,性格也谈不上善良,如今莱恩也展露了这样的力量,不由让巨人有些担忧。
毕竟,这好像和莱恩之前好说话的样子不太匹配。
“你要切开它?”
“当然,假使它还有那么一点生机,那也只可能是在核心处,我必须切开才能找到。如果没有,就这样把它分割带走也不错。”
世界树并非凡物,它不是能被随意破坏的。毒龙尼德霍格用了一个纪元才啃倒它的根系,哪怕面前的这个已经枯萎,也绝非轻易能够切开。
不过死亡的力量在这种地方确实很好用。双手握住黑剑,莱恩狠狠一划,伴随着一道弧光,巨大的‘木墙’被从中间分开,露出了内里的纤维。
可惜,相比起巨大的根系,这点伤害根本算不了什么,这里的木质依然没有丝毫生机存在。
双目微眯,再次握紧黑剑,一次又一次的斩向巨木。树根渐渐露出了内里,可最终,直到削到最核心的地方,莱恩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。
他还以为最核心的部分会有些什么东西,比如蕴含本源的汁液,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,可结果是,当莱恩将这大如山岳的根须大卸八块后,它们却没有什么两样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尤克特拉希尔的根须,莫非还比不上乌尔德之泉与那不知名的火焰?”
被莱恩砍落的巨木倒在地上,伴随着巨大的声响,激荡起无数尘埃,可他却只感觉不解。
世界树的三大主根之一,原本扎根之地还是以生机闻名的圣泉,为何直到将它彻底伐倒,自己都没能感受到一丝神树原本的活力?
莫非真是因为世界树与九大国度法则的联系太过紧密,以至于随着世界的崩解,它也跟着失去了所有力量吗 “莱恩阁下,你看那边。”
“嗯?”
突然,密米尔的声音响起。莱恩寻声望去。在他所指的地方,一截断根之上,竟然插着一节看起来不像是天然生成的‘木棍’。
看起来平平无奇,如同再寻常不过的凡物。但看着它,莱恩却立时严肃起来。
一截明显的人造物,出现在了原本的世界树根之中,甚至哪怕摆在面前,都察觉不出丝毫非凡的异样,这已经足以证明它的不凡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心中有了些猜测,但莱恩还是先询问起了知情的‘本地人’。
“那是昆古尼尔,又称冈格尼尔,神王奥丁的武器,用世界树枝打造的神枪。它完整的时候,拥有着‘必中’与‘贯穿’的权柄,只要它被投掷出去,就一定会穿过敌人的身躯。而且凡对着它起誓的人,誓言就一定会实现。”
神情有些缅怀,又有些难以置信,密米尔缓缓说出了这件神器的来历。
点点头,像是在认真倾听,可实际上相比他说的,莱恩甚至知道的更多。
正因为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有着这把神枪存在,后世的北欧人类才有着在两军交战前向对方投枪的传统。而且因为传说中奥丁投枪时如同琉星划过天空,所以人们有了对着流星许愿的传说。
这个传说甚至流传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,哪怕是文化迥异的东方,也有大把的人期待流星的出现。
不过此刻,在莱恩和密米尔的面前,这件神王奥丁仗之常胜不败的神器,却早已断裂。
它失去了自己的枪头,只剩下了枪杆。看上去还有些活力,因为不出意外,就是它吸走了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留在这节根须中的生机。
或许它的主人曾在极远的地方将断裂的神枪掷出,直插进根须深处,寄希望于用神树修复孕养他的武器,并在日后将之取回。可现在从结果看,他再也没能回来。
“走吧,去下一个国度。”
沉默片刻,莱恩拾起这件残破的神器端详了一会,然后将眼前的一切收起,对着身旁的密米尔说道。
看着这节断枪,虽然它在汲取了世界树的生机以后已经被净化了一遍,可莱恩还是敏锐的察觉了其上曾经残存的力量。
或者更确切一点,是残存的情绪。莱恩觉得,他的猜测应该是应验了。
“对万物的憎恨吗,看起来,比我亲手塑造的邪物还要可怕的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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