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迪尔斯山前,众神齐聚。
只是和以往不同,这一次,他们既不是受邀而来,也不是自发的恭贺,而是为了推翻这里的主人。
诸多神明的力量交织在一起,化作无形的压迫,让神山上下寂静无声。此刻,这里已经没有非神的存在了。
“短短二十年,甚至就是一个恍惚。泰西斯,不知道为什么,我有点后悔了。”
站在侧后方,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看着站在前方的宙斯,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。
一百年前,对方还是个弱小的,刚刚出生的婴儿,而自己只要挥挥手,就能改变他的命运。二十年前,他也还什么都没有,只能行险潜入神山,救出自己的几位兄弟。
但现在,对方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,甚至让他隐隐有些忌惮。如果再这样下去,就算推翻了克洛诺斯,他也很可能会是自己的下一个威胁。
甚至是比他父亲,还要大的威胁。
“可这就是尽头了,俄刻阿诺斯,神灵的力量就是这样。金苹果那样的外物可以让我们更快到达巅峰,却不能让它提高哪怕一丝一毫。”
原水女神同样能够感受到前方神灵身上的力量,但是她却有不同的看法。
“也许他能够获得神王权柄,但他的那份未必能及得上他的父亲。每通过武力传承一次,就会对神王的力量损伤一分,就凭这种程度,可还威胁不到我们。”
点点头,大洋神想到对方多少算是自己的‘女婿’,也就放下心来。
乌拉诺斯失去王权,都能把自己的子女按着打。克洛诺斯王权在身,却被众神围攻。等到宙斯的时代,想来他会消停一点的。
除非他能拥有神职与王权以外的力量,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到目前为止,大洋神也只在灵界之主身上看到过类似的迹象,而对方表现出来的力量也没有多强。
中等神力,或许现在是强大神力吧。如果不是拥有着那些让人艳羡的强大神器,对方的力量也不过如此。
“你说,克洛诺斯现在在想些什么?”
心事放下,大洋神的心情舒缓下来。
不用问都知道,自己的兄弟大概正坐在他的王座上,被懊悔与恐惧折磨吧。
不然,对方也不会至今没有露面,坐视诸神将他围堵。
“警惕些,他毕竟是神王。而且,还有冥土那边,你派人看着了没有。”
刚刚还在担忧,现在又得意起来。看着自己的丈夫,原水女神也有些无奈。在自己面前,俄刻阿诺斯向来如此。
“当然,我们那孤高的女儿,冥河斯提克斯多少也算是加入了宙斯一方,就让她去看着那里吧。”
“但我觉得,就算会发生什么,她大概也只是个看客。相比之下,曾经无功而返的两位原始神可能会更关注一点。”
“你记得就好。”
对自己的长女,泰西斯也有些无可奈何。她自诞生起就长居冥界,近些年唯一一次离开,还是不久前宙斯创建奥林匹斯神系的时候。
她选了个合适的机会,作为第一个主动加入的神明,她要求宙斯成为誓言的守护者。而面对这一诉求,年轻的神灵果断答应下来。
作为王者,有这样一个身份,更容易让别人对他的话语产生信服。何况有了这份力量,从此对他做出的承诺也具有了部分约束的效力。这种双赢的事情,宙斯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至于自己的言行也要从此注意,宙斯倒不是很在乎。一般的小事,他自然言出必行。而如果是某些影响重大的事件,大不了付出些代价就是了。
说话间,大洋神夫妇的余光注意到,围拢在神山周围的神灵中发生了一阵骚动。旋即,一个神灵从中走出。
“好了,就快要开始了。泰西斯,就让我们一起见证第二代神王的落幕吧。”
想想上一次神王更替的凶险,以及现下的悠闲,大洋神也不由露出笑意。
“也好,就当是给克洛诺斯送行吧。”
点点头,泰西斯目光所及之处,宙斯已经从众神中走出。原水女神能够看到,一旁的波塞冬面色有些不甘,但还是没有什么动作。
无论从功绩上,还是人脉上,波塞冬都远远比不上他的弟弟,所以在这个时刻,自然也只能由他站出来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站在众神面前,宙斯默默的想道。
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,短短二十年时间,当他再次来到奥迪尔斯山的时候,就已经是以征服者的身份了。
“果然,外人都不可信,兄弟同样如此。哪怕是妻子儿女,也只有少数可信的。”
虽然神后瑞亚帮助了宙斯,但此刻,他反而引以为戒。
倒是大洋神夫妇,他名义上的养父母,他们的家庭关系让宙斯兴起了学习的想法。
不过碍于神职的区别,宙斯不可能像他们那样,一夫一妻就生育出数以万计的大洋神灵。所以他暗下决定,为了自己未来神庭的稳定,他也只能对墨缇斯说声抱歉了。
微微摇头,那都是获得王位以后的事情了,宙斯不再多想。距离胜利,如今只差一步,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出现差错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冲着阵营中几位举足轻重的神灵微微颔首,宙斯随即大步走出。他站在众神面前,站在神山前的高空上,站在此刻天与地所有神灵的目光下。
他能感受到,诸神的目光都注视着他,注视着命运中所预示的存在。这种一言一行改变世界的感觉,让宙斯深感沉醉。
尽管这些目光的主人并不都对他信服,但那都不重要了。今天,他将在这里,终结上一个时代的君王。
‘下一个时代,将是属于我的,而我会做的更好。’
心中默念,宙斯露出笑容。他正了正神色,看着紧闭大门的神宫,说出了自己准备多时的宣判:
“克洛诺斯,我的父亲,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伱。”
声音越发高涨,宙斯的话语很有力。他已经期待起来,自己父神一会的样子。
“你对自己的母神无信,你对自己的兄弟无义,你对自己的子嗣无情。克洛诺斯,最终,万物对此做出回应,他们让我来到这里,终结你残暴的统治。”
“站出来吧,像个君王而非懦夫。我将以奥林匹斯神系之主的身份,予以你公正的裁决。”
宙斯的声音在天空与大地间回响。他注意到,在神山脚下,有一个渺小的身影好像在仰望这里。但凡物不足以引起他的关注,于是他收回目光,注视着面前的神宫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,但没有人回应他。渐渐的,众神间响起了低声的讨论,宙斯也感到有些不耐。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,大门终于推开了。
吱呀——
神的宫殿本不该有这样的声音,但事实上,它就是出现了。高大的青铜门户缓缓洞开,隐约间,一道人影正收回推门的双手。
精神一震,宙斯心中原本的不耐已经一扫而空。只要结果像他想的那样,他也不介意多等一会。
他期待的望过去,众神也纷纷看去,他们都很好奇,那位曾经霸道高傲的二代神王到底会是什么表情。
绝望,后悔,还是疯狂?
总之,大概率不会摇尾乞降,那不是他们印象中的克洛诺斯。
过去,他给他们带来了多少压力,现在,就能获得多少愉悦。于是,就在众神的瞩目下,人影迈动脚步,从宫殿中走出。
踏,踏——
最开始在阴影的遮挡下,可很快,他就暴露在众神的视线中。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下,可出乎意料的,虽然不知为何只有一个人,但克洛诺斯没有丝毫慌乱的表情。
他就站在那里,站在众神的下方,神山的顶点。在天空俯视着自己的父亲,恍惚间,宙斯却觉得,自己才是站在下面的那个。
双目微微眯起,虽然不清楚为什么,但直觉告诉他,面前的神灵有些不对劲。
“你终于出来了,克洛诺斯,你准备迎接来自我的审判了吗。”
有些不安,但宙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,所以他只好用声音和力量来掩饰这些。握紧手中的神器,那充斥着雷霆‘毁灭’力量的圣物,但这一次,汹涌的力量并没能平复这种莫名的不安。
他看向神王,希望能看到对方的恐惧,或是担忧,慌乱,愤怒,这会让宙斯有一种自己真的要胜利的感觉,但什么都没有。神山上,那道单薄的身影甚至没有多在宙斯身上停留哪怕一刻的目光。
他就站在那里,如同主人一般,环顾四方诸神。
或者说,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。
有的神与他对视,也有的避开,还有的面带嘲讽,但克洛诺斯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。他的神态很悠闲,不像在战场上,反而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,看着里面供人观赏的植物。
而他,就是负责修剪它们的园丁。
“来的挺齐。”
少顷,就在宙斯即将忍不住的时候,克洛诺斯开口了。
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传出。并不高昂,但却意外的出现在了每一个神灵的耳畔。
其他神灵没有什么反应,这只是神王最后的挽歌而已,他们也乐意听听对方想说什么,只有大洋神主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作为强大神灵顶峰的真神,他是宙斯以外,在场唯一察觉到不对的存在。可惜,他同样觉得不对,但却不知道哪里不对。
神王权柄,时空之力,一切都表明了这就是他熟悉的克洛诺斯。既然如此,问题又出现在哪呢?
他开始警戒四周,也许,危险来自其他存在。
星空上,黄道诸域的核心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原本游走在这里的英灵已经不见了踪影,星空也跟着暗淡下来。太阳里,许珀里翁的神体已经在千年前完成重塑,但他依然被限制在其中难以动弹。
不过身体可以被束缚,他的精神却越发高涨。属于太阳爆裂的那一面,越是沉寂,就越会孕育毁灭 直到今天,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这里响起,打破了这里的寂静。
“来的挺齐。”
“嗯?”
先是愣了一下,听着耳畔响起的熟悉声音,也许是被封印的太久了,最初的太阳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毕竟这里太阳的核心处,除了他以外,又怎么会有其他人存在?
但下一刻,许珀里翁瞬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,那让他‘心心念念’的弟弟。他双目圆睁,神力撼动起周围的封印,试图离开这个永恒的监牢。
可惜,在法则之链的困锁下,许珀里翁的反抗毫无用处,于是在尝试无果后,他只能疯狂的大吼,向着那道声音的主人。
“克洛诺斯,是你吗,是你吗?!”
“你是来嘲笑我的吗,是这样吗?你等着!等我出去,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!”
然而与神山上的那道身影不同,太阳神的怒吼被局限在这一天体中,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。
只是,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,随着他的挣扎与震动,那原本牢不可破的法则链条,无声的显出了一缕缕裂痕。
德尔斐大平原上,地母正在纠结。
黄裙罩身,一缕愁绪浮现在脸颊上。盖亚实在没有想到,仅仅只是几个金苹果,又替宙斯阻挡了十年时间,事情竟然就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曾经为她反抗天父的幼子即将被推翻,而自己被囚的孩子也被释放了出来。盖亚的怒火已经渐渐消去,她想要反悔,可另外几个孩子却又站在宙斯那边,让她踌躇不定,难以下定决心。
但在这一刻,当克洛诺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地母豁然起身。她看着遥远的西方,那自己居住了很久的神山,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就在刚刚,神王的声音划过半个大陆,同样准确而清晰的在她耳畔回响。可让她难以理解的是,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力量的波动。
化亿万里如方寸,又不显丝毫烟火,这份对时空之力的掌控,绝不是强大神力能够做到的。
如指臂使,浑然天成,这让盖亚想起了她身合大地时的感觉。那不是她在驾驭权柄,而是她成为了规则本身。
那种仿若天地的感觉,让她至今难忘。
“可是不可能的,怎么会这样呢,这是克洛诺斯?”
“他的神职根本不足以——等等,不对,不是他!是你们,莱恩,厄瑞玻斯,是谁,是谁干的,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?!”
先是震惊,但盖亚转瞬间意识到了不对。那个说话的存在看似是她的孩子,但内里绝对不是。
凭借时空的权柄触及伟大,这不是克洛诺斯能够做到的。即便是他曾经的妄想,也不过是以神王的权柄做到这一点罢了。
想起白银人类,想起黑暗主宰的谋划,再想起莱恩的预言,盖亚终于明白过来,自己绝对在无意间犯下了大错。
其他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只有她,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。
不再迟疑,大地回应了它主人的呼唤。无边的土黄色光幕自八荒倒卷而来,它们裹着身处半空的地母,向着神山疯狂涌去。
她能够接受自己孩子的失败,但绝不能接受,他无声无息的消亡。
于此同时,无光之域,不知道什么时候,黑暗主宰也站在了他领域的边缘。
往前一步,就是冥土,往后一步,就是他居住了数万年的家园。冥月的光芒照在眼前,光与暗在此分界。厄瑞玻斯隐藏在黑暗中,一如过往的每一天。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只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着大地上的纷争。
刚刚的声音他也听到了,但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盖亚还有两个怀疑对象,可他知道自己没做,那是谁干的,自然显而易见。
至于倪克斯,厄瑞玻斯很确定,对方或许正坐在永夜之地里看戏,但这件事本身,绝对与她无关。
不是他低估对方,而是这看起来就很不可思议,但细想又很合理的事情,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。
不过黑暗主宰并没有灰心。有些事,看起来难以理解,往往是因为双方存在着信息差。就像寻常神灵其实并不了解原始神那样,厄瑞玻斯也不了解对方。
了解,才是战胜的前提。这一点,他并没有欺骗盖亚。
“呵呵,真是有意思,天才的想法。也不知道,你会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什么呢?”
“无论是什么都好,那都是你的事。我只要知道,我想知道的秘密。”
无声间,整片无光之域其实已经随时准备好了呼应自己的主人。厄瑞玻斯不会真的坐视的,但这一切,都要在自己的目的达到以后再动手。
感应着潜藏在白银人类灵魂中的力量,黑暗主宰有一种预感,他会达成所愿的。
了解世界开辟的秘密,或许就在今天。
“来的挺齐。”
伴随着神王简简单单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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